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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30
最好的时光(我的翻译) - [翻译]
最好的时光:婴儿时
对安-路来说,生命中最美妙的时刻是整个世界还是简单、新鲜并且有待发现的时候…..
《智性生活》杂志,2011年11/12月号

我会选择生活在童年的早期,那时,我们刚刚开始认识世界。那时,除了吃奶和忘记睡觉的不变节奏之外,时间并不存在,而一闭上眼睛,睡眠便温柔地袭来,带你立即进入梦乡;那时,除了洒满阳光的草地上的光芒和一张毛毯之外,空间并不存在,而整个巨大的世界在你的眼前展开,等待你去探索。
诗人告诉我们,在那时,做梦和清醒是一样的;我们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去自如。华尔华兹曾假设:我们可以仍然保持仿效胎儿的生活环境。那我们便会懂得:为什么我们会像蜜蜂一样向往鸟儿的歌声和水面上闪烁着的阳光。我们以为,我们的小手可以抓住一切能够被抓住的;我们以为,我们柔软的小嘴可以尝遍所有的食物---所有我们以为和牛奶一样甜蜜、浓郁的食物。
没有人会要求我们做什么,整个世界绕着我们转。在哭泣流泪之前,我们的悲伤就被柔声抚慰,很快被抛到了脑后。如果我们想要被抱,我们就会被紧紧地抱着。但我们还可以挣脱怀抱、捉住东西、爬开我们被放着的地方。每一天,我们都变得更加自信、更加强壮、眼光更加敏锐。就像一只贝壳一样,整个世界慢慢地、慢慢地打开了,光射了进来。现在,无论哪一天,我们都准备着迎接这光。
所有的一切都是新鲜的、未知的、重要的并且是属于我们的。石头和草叶是新奇的。我们觉得它们潜能无限,就像我们自己一样。我们和它们玩得不亦乐乎。一个泥水坑会让我们感到非常惊奇;被风吹起的一张纸就是我们的玩伴;夜晚,我们看见树会变成衣衫褴褛的怪物。Coleridge曾抱着他正在哭闹的孩子走到屋外,让他看月亮。他看着月亮,不哭也不闹了,月光照着他的泪水,泪珠闪闪发光。月亮的美让他安静了下来,这多么美妙!婴儿时光转瞬即逝。婴儿时是最美好的时光、最美好的地方。
附:本文作者安-路是《经济学人》的讣告版编辑,《奥菲士:生命之歌》和《成为雪莱:诗人的自我探寻》的作者。
原文:
THE BEST TIME: EARLY CHILDHOOD
For Ann Wroe, life is best when the world is simple, new and there to be discovered ...
From INTELLIGENT LIFE magazine, November/December 2011
I’d choose to live in very early childhood, just at the beginning of discernment. There’s no time there, beyond the eternal rhythm set by meals at the breast and the oblivion of sleep, which comes as gently and immediately as the closing of an eye; there’s no place there, beyond one patch of sunlit grass, one fold of blanket, and the whole enormous world laid out for exploring.
In this time and place, poets tell us, dreams and waking are the same; we move easily from one to the other. We may still keep, as Wordsworth supposed, intimations of some ante-natal life, and know why we home like bees towards the song of a bird or the sparkle of sunbeams on water. With our small hands, we believe that everything can be grasped; with our small, soft mouths we try to eat it all, assuming everything we find will be sweet and rich as milk.
No one makes demands on us, and the world revolves effortlessly round no one but ourselves. Our griefs are soothed and forgotten almost before the tears fall. We are carried if we want to be, in hugging arms, but we can pull ourselves up, reach things, and creep away from where we’re put: every day more confident, stronger, keener-eyed. Slowly, like a shell, the world opens and light floods in. Any day now, we’ll stand to meet it.
Everything is new, unnamed, important, and belongs to us. A stone is new, and a blade of grass. We see their potential as unlimited, like our own. We make time for it. A puddle astonishes us. A piece of paper, blown by the wind, becomes a playmate, and the night-time tree a ragged monster. Coleridge once took his crying baby son out of the house to show him the moon; the moon silenced him, shining on his tears. It is good to be silenced by beauty. Too briefly we stay there. But infancy makes of everywhere the best time and the best place.
Ann Wroe is the obituaries editor of The Economist and author of "Orpheus: The Song of Life" and "Being Shelley: The Poet's Search for Him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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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很忧伤的音乐,一边在做翻译。心里却又胡思乱想。
还记得那部《时光倒流七十年》吗?记得那位女主角在海边第一次见到Richard时,幽幽地问他:is it you?那时,她是以为她真的遇见自己命中的他了吧。而当他们终于再次相遇、相拥时,我也无比地确信,确信我可以遇见我的那一位。可是,他在哪里呢?这个世界这么复杂,这个世界这么纷繁杂乱,我找不着你。尽管,很多人都告诉我,很多文章很多事情也都说过:没有爱情,不存在一见钟情,不存在奇迹。可是,我还是宁愿自欺欺人地选择相信,我还是这么一厢情愿地盼望着、盼望着,在默默无语中盼望着。有时,我真的觉得命运是很奇妙的,而且,每一个人都会不同的际遇。有时想,我怎么会去北京的?又怎么会在北京结下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缘分?而且,这些缘分现在还在持续着。有时,回想起来,我还是不太明白,不太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是,我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和感觉向前走而已。
有一次去面试,和其他几位面试者围坐在一起,大家各自介绍了一番。我印象最深的,却是一位说到他的妻子时,脸上马上呈现出一种幸福的、陶醉的神色的男子,好像他为他有那样的妻子感到深深的骄傲和幸福。面试没成功,倒是那位男子那时的深情,我一直记得,直到今天。
去年暑假去北京。有一次,从国家图书馆坐地铁,打算回家,哪知道我晕乎乎地搞错了方向,坐到海淀黄庄去了,只好赶紧下车,跑到对面换车。那时,就是在海淀黄庄的地铁站里,我遇见了你。你站在站台的右边候车,我站在左边(左右边上车、中间下车)。我低着头等着车,你在那里看着我。感觉到你的目光,我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你一眼。却真的吓了一跳,那两道眉毛,上扬的眉毛,透着自信和骄傲的眉毛,让我突然间觉得喜欢。一刹那间,我突然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在车厢里,你一直在看着我,我束手无措,只好拿出书来看,到了西直门,我便下了车....从此,再也没有再遇见了。这种擦肩而过的缘分,就是想把握,也无从把握。正好那天是七夕,牛郎织女相逢的日子。所以,我深深地记住了。记住了那两道眉毛,记住了七夕的这份奇遇。
我想,我还是渴望爱的。渴望被爱和爱着。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呀。两情相悦最美好。父母是很好很好,但他们的亲情却始终无法取代我需要的这样的感情。所以,还是要保留着梦想,保留着相信奇迹的一颗心。
新的一年,我希望会有奇迹。我希望你会出现。我希望我们能够相逢。双手合十,低头,闭眼,祈祷。神保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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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1-26
《当代英雄》读书笔记 - [读书]
作者:莱蒙托夫
译者:翟松年(人民文学出版社)
这本书在前面的序言中提到:莱蒙托夫的《当代英雄》与普希金的《叶夫盖尼-奥涅金》两部杰作是俄罗斯长篇小说的源头,同时,与果戈里的《死魂灵》牢牢地奠定了近代俄罗斯长篇小说的基础。
年仅二十六岁的莱蒙托夫就是个天才,这一点,他的《当代英雄》让他无愧于这种赞誉。
小说的前半部分用许多篇幅来描写高加索的风景,那种瑰丽壮观的风景,在作者笔下,如诗如画:
“这溪谷是个多么奇妙的地方!四下里都是无法登临的高山,披覆着青葱的常春藤、冠戴着一丛丛悬铃木的红色岩石,被涧流冲蚀成沟的黄色峭壁;那边,是高高的金光闪烁的雪的流苏;下面,阿拉格瓦河跟一条从雾气蒙蒙的幽暗山谷里哗哗地奔涌而出的小河汇合以后,便像一根银线似地蜿蜒开去,仿佛蛇鳞在闪闪发光。”(P5)
“星星的花环以绮丽的式样交织在遥远的田边,正逐个地慢慢消泯,这时东方朦胧的晨光已漫布在暗青色的天空,逐渐辉映在覆着纯洁积雪的峻峭的山坡上面。左右都是黑黝黝的神秘的深壑,雾团像蛇似地蜷盘着,回绕着,沿着附近岩石的皱褶朝那边爬下去,仿佛感到并害怕白昼的临近。”(P24)
“在我们下面是那被两条银线似的阿拉格瓦河跟另一条小河横穿过去的科依沙乌谷;一团淡蓝色的雾在沿着这谷地移动,避开清晨温暖的光线,飘到附近的峡谷里去;左右都是覆满白雪和灌木丛的山脊,一个高过一个地耸峙着,并且延伸开去;远处也是同样的山岭,但绝无两座形状相似的断崖,----这些山岭上的积雪都闪耀着粉红色的光辉,显得那么快活,那么耀眼,叫人真想在这儿永远待下去。”(P25)
“早晨清新而美丽。金色的云彩像是高耸空际的绵亘的新山脉,拥簇在山岭上面。”(P41)
“这时月亮开始被乌云遮住,海上又起了雾;近处一只海船的尾灯勉强透过迷雾发出光亮;靠岸地方闪耀着每瞬间都要淹没海岸的碎浪的泡沫。”(P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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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正是因为书中的故事发生在风景如此迷人的高加索地区,才显得那么吸引人,也更加凸显出主角毕巧林的性格和行为。
整篇小说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由他人转述毕巧林的故事,从毕巧林的日记开始则来自英雄自己的描述。从写作技巧上来说,这样的安排可以让读者更全面地认识毕巧林这个人物。
《塔曼》那一篇中的美人鱼令人印象深刻。青春的激情、热烈,在作者笔下表现得相当生动。
第二部分讲述毕巧林在重遇初恋情人维拉之后,为了挽回维拉对他的爱情而不惜伤害梅丽公爵小姐的故事,结局却是两败俱伤:维拉选择了离开、梅丽小姐伤心欲绝,而希望追回维拉的毕巧林也不得不绝望地面对失去维拉的现实。这一部分真是精彩纷呈、诗意浓浓。在这一部分中,无论是作者对自然和爱情诗意般的激情,抑或对生活、对人性的洞悉,还是对爱情、对女人的分析,处处闪耀着他的智慧之光。全篇融合社会学、心理学和优美恰切的文字于一体,为读者细致地展现了发生在宏美壮观的高加索地区的这一故事,作者如实地写下了他在感情上和生活中种种变化的细节和由来。当然,也得益于译者精彩的翻译,书中那些诗般的文字,恰切地传达出作者满腔的激情和力量,正如莱蒙托夫的诗歌一样,让人读得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屏声息气、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读完全书之后,我心中所受到的激荡却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那些哲理般的话,在我心里不停地回响着,而高加索的河流、雪山、草原、树林和鲜花,还有它昼夜的更换,也一直在我眼前闪现着。我想,也正因为故事发生在高加索这样风光壮美的地区,才让人对毕巧林的那种英雄气概有更深刻的了解吧。这种英雄气概,我想,正是来自这美丽清新的大自然:严寒的雪山、辽阔的草原和昼夜美妙的更替。
还是录下书中精妙的文字,并仔细写下自己的读书感受吧:
“有一种人,在生活的一切场合都准备有一套现成的美妙动听的话,他们不会为单纯的美所打动,却煞有介事地装出怀有高尚的情操、崇高的热情和异常的痛苦…..”(P62)
“有些人的外貌乍一看令人感到不快,可是等眼睛能够在不端正的五官上看出那饱经沧桑的高尚的灵魂的痕迹时,你就会喜欢上他们。”(P68)-----that’s ture
“每当回忆起过去的悲伤或欢乐,我的心灵都受到痛苦的打击,并且从心灵中产生同样的回响……我生来就笨:我任什么,任什么事都忘不了!”(P72)
-----大概,敏感深情的人都是如此吧。“…我骑马跑过草原。我喜欢骑着烈马在高茂的草丛中,迎风驰骋;我贪婪地吞下芳香的空气,把视线投向蔚蓝的远方,想捉住那些愈来愈清晰的景物的苍茫轮廓。不论什么悲伤压在我心头,不论什么烦恼苦扰着我的思想,一切都会在瞬间消散,心头开始感到轻松,身体的疲劳克服精神的不安。一看到为南方阳光照耀的树木繁茂的群山,一瞻望蔚蓝的天宇,或是听到悬泉瀑布从一个峭壁落到另一个峭壁的哗哗声,这时便没有一个女人的媚眼不会被我忘怀了。”(P79)
----能够感受并且热爱大自然的人都会这样想吧,还有什么能够和大自然的美丽壮观相比呢?而且,在自然之中,我们都可以做自然的自己,做一个来自自然的赤子,无须伪装,更无须在任何人面前谄媚或违背自己的心意附和别人或敷衍着说些什么。在自然中,我们能够安静地用心感受、体会,做回真实的自己。“天气热起来:羽毛般的白色薄云从覆雪的山岭那边迅速地飘来,预示雷雨将临。玛苏克山的顶颠烟雾弥漫,好像一个刚熄灭的火把。一片片灰云在飞驰中被拦住并仿佛钩挂在山顶灌木林上,像蛇似地在它四周盘绕着,移动着。大气中充满了电的气息。我向通往山洞的、两旁栽着葡萄藤的林荫路深处走去…..”“这条道路蜿蜒周围耸立着别什塔山、蛇山、铁岭及秃岭的蔚蓝色峰峦,好像一座半圆形的剧场。”(P79)“我出去沿着菩提树林荫道散步。城市已经入睡,只有一些窗子里有灯光在闪烁。峭壁的几辆、顶颠覆着一团不祥的乌云的玛苏克山的山脉,从三面黑黝黝地呈现出来。月亮已在东方升起:远处,覆雪的山岭像一条银的流苏粲然发光。哨兵的吆喝声夹杂在夜间任意流泻的温泉的喧哗声中。”(P80)
-----又是高加索山脉美丽的风景。我想,也因为作者生活在这样的风景之中,才那么清醒,看清在那些场景中自己的所思所想,看得深入灵魂深处。“….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孤寂的气氛;这里的一切都神秘莫测:无论是往下蜿蜒于溪流上方的菩提树小径的浓荫(这溪流喧嚣着,溅着泡沫从石层上叠流而下,在青山中为自己开辟出一条道路),还是从这里向四面八方延伸的充满雾气的寂静的峡谷;无论是那充溢着南方茂草和洋槐的芳香的馥郁清新的空气,还是那些汇合于谷地末端,友好地竞先奔流,最后注入波德库莫克河永不停歇地催眠的潺湲的冷冽小溪。峡谷从这一边展宽,变成一片绿葱葱的洼地;一条尘土飞扬的道路打这儿纡曲而过。…..”(P102-103)
----我深爱这样的自然风景。“我不容许自己说一句嘲笑他的话:她像尊敬父亲那样尊敬她,但是将来却会像欺骗丈夫那样欺骗他……一般说来,人心是一样奇怪的东西,特别是女人的心!”(P77)
-----作者多么洞悉人心、人性!“……只寻求幸福,内心感到需要热爱什么人的那个精神生活的时期,在我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只想被人所爱,而且只被极少数人所爱。我甚至觉得,只要有一种坚贞不渝的眷恋,我就会满足了,可怜的人心的习惯啊!…….”(P77)
“我从来不曾做过我所恋爱的女人的奴隶;相反,我对她们的意志和心灵却永远具有无比的威力,虽然我一点没费心机。这是什么道理呢?-----是因为我从来对什么都不很在乎,而她们却时刻唯恐失掉我么?或者这是强壮的身体的磁力作用?还是因为我压根就没遇到过一个性格顽强的女人?”(P78)
------这就是所谓的“当代英雄”的强而有力的魅力吗?或许吧。也许,过了青春期,这样的“英雄”也对女人不再有吸引力了。荷尔蒙的作用总是难以估量。事情总是这样:越不在乎,别人便会越在乎你;越怕失去,也就越容易失去。这样矛盾的、辩证的思维,也存在恋爱之中。所以,最好的恋爱,我想,还是应该存在斤两相当、能够相互“抗衡”的两个人之间。当然,婚姻又是另一回事。“…..你们男人不懂得眼波一瞥和手儿相握的快乐……可是我向你发誓,当我听到你的声音,我便感到无限的、异样的幸福,就连最热烈的接吻都不能代替它。”(P88)
-----这是真的。“要知道,去占有一个年轻的、含苞待放的灵魂,实在是无限的快乐!它犹如一朵小花散发出美好的芳香去迎接最初的阳光;应当在那一瞬间把它摘下来,尽情吸取它的香气,然后把它丢在路上:也许会有人把它捡起来。我感到我有那种无餍的贪欲,要吞下在路上遇到的一切;我看到别人的痛苦和欢乐只基于它们对我的关系,把它们当作维持我精神力量的食粮而已。我自己再不能在情欲的影响下胡作非为了;我的虚荣心为环境所压制,但它又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因为虚荣心无非是渴望权力,而我最大的快乐----就是要使我周围的一切都服从我的一直。唤起人们对我的爱戴、忠诚和畏惧-----这不是权力的首要标志和最大的胜利么?没有一点正当的权利而去成为别人痛苦和欢乐的原因-----这岂不是给我们的骄傲准备的美好的食粮吗?而幸福是什么?是得到了满足的骄傲。如果我以为自己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好,都强,我会是幸福的;如果所有人都爱我,我就会在自己心里找到永不枯竭的爱的源泉。恶产生恶,最初的痛苦使人懂得折磨别人的乐趣。如果一个人不愿意作恶,罪恶的念头是不会跑进他的头脑里去的。有人说过,思想是有机的东西:它们的诞生就给予它们形式,而那种形式就是行动。一个脑袋里思想越多,他的行动就比别人多;因此,一个天才如果被束缚在公事桌上,他就会死掉或发疯,恰如一个身体强健的人,如果让他整天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活动,便会中风而死一样。”(P91)
------请原谅我录了这么多,只因为,这段话,他说的就是我内心所想的,一字一句,“弹无虚发”,呵呵。所以,值得录下。“情欲不是别的,只是思想的初步发展,是从属于青春的心灵的,如果以为一个人终生都会被情欲所激动,那他简直是个傻瓜:许多静静的河流都是从喧嚣的瀑布开始,却没有一条河流一直泛着泡沫奔腾地流入大海。但那种宁静往往是一种伟大而潜藏的力量的标志,思想感情的丰富与深沉不容许疯狂的发作:灵魂无论在受苦还是欢乐中,对一切都明察秋毫,而且深信应该如此。它知道,如果没有雷雨,太阳的永恒的炎热就会使它枯萎;它深刻体验着本身的生活,爱抚自己,又惩罚自己,就像母亲对待宠儿那样。只有在这种自我认识的最高境界里,一个人才能领悟上天的裁判。”(P91)
-----这个比喻多么恰当!那种激烈、那种痛苦,以及那种高潮过去之后复归平静的心情变化,通过这样的比喻,恰如其分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让读者深入其中,体会着、感受着一切。而诗般的语言,更将作者内心的激荡和深思表现得纤毫毕现。读这些句子时,真让人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当然,我也很了解,了解年轻时的那种希望,希望一切都可以长长久久、永远不变,希望友情不变、爱情不变、人事不变,但怎么可能?要知道,世界在变,一切都在流动着变化着,唯有“变”才是不变的。所以,无论曾多么恋旧、多么眷恋过去的美好,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然后坦然接受一切的变化。但要相信,痛哭过后,泪水过后,天空还会出现彩虹:五彩斑斓的彩虹----在心中熄灭了又重现、再熄灭再重现的希望之光。永远打不败的希望!
“我生性憨厚,人们却指责我狡诈:我就变得把话都藏在心里。我深刻体验到善与恶,但没有人爱抚我,大伙都欺侮我:我就变得容易记仇。我那时总是闷闷不乐,----别的孩子们都高高兴兴,喜欢说话;我觉得自己比他们高明,----人们却把我看得比他们低。我于是变得爱嫉妒。我打算去爱全世界,----但没有一个人了解我:于是我学会了憎恨。我的平淡无奇的青春,都在我同自己和社会的都在中流逝过去了;因为怕人嘲笑,我把我最美好感情埋葬在内心深处:它们就都死在那里。我说真话----人们不相信我:于是我开始欺骗;在深深懂得人情世故以后,我终于熟谙了处世的学问,看到那些一无所长的人却很幸福,不劳而获地享受着我曾百折不挠地追求过的好处。于是我心中便产生出绝望情绪。这并不是手枪枪口可以医治的,而是隐藏在亲切的态度和温和的微笑底下的冰冷而无力的绝望情绪。我成了精神上的残废:我的灵魂有一半不存在,它凋萎了,干枯了,死去了,我把它切下来扔了,而另一半则蠕动着,在为每一个人效劳而活着,这事谁都没有注意,因为没有人知道死掉的一半曾经存在过,但现在您在我心里唤醒了对它的记忆,我就把它的墓志铭念给您听了。”(P94)
-----这一段简直就是灵魂的剖析。作者是灵魂的医师,丝丝入扣、分厘不差地分析着每一道伤痕的由来以及由此带来的万念俱灰、玩世不恭的人生态度。是啊,年轻人是多么敏感啊,而在这粗粝的世界里,这些敏感又多么容易遭到挫折。年轻的心对美、对爱、对正义和真理总是渴望、向往的,但在遭遇到一次次的失望之后,“看破世情”之后,便往往会走向相反的方向,从此“堕落”,变得为琐碎的生活所困,变得“庸俗”。灵魂也从此丢了,陷入虚无之中,浪费时间,毁灭自己。或许,只有那些尚且“清醒”的人,能够拯救他们于万劫不复之中吧,但是,这,又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事呀!
“一个女人为了使情敌伤心,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我就记得有一个女人曾因为我爱另一个女人而爱我。再没有比女人的头脑更捉摸不透的了:要说服女人相信什么,这很困难,必须做到使她们自己说服自己;她们用来破除自己偏见的依据的方法非常奇特;要学会她们的辩证法,必须推翻自己头脑里从学校里学来的一切逻辑规则不可。譬如,通常说法应该是:‘这个人爱我,但是我已经嫁人了:所以我不应该爱他。’女人的说法却是:‘我不应该爱他,因为我已经嫁人了;但是他爱我,所以…….’”(P103-104)
----呵呵,这也是真的,作者真是了解女人。
“…但是结婚这个词在我身上具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不论我怎样热烈地爱上一个女人,只要她使我感到我应该跟她结婚----那就再见吧,爱情!我的心就变成一块顽石,什么都不能再使它温暖。我愿意牺牲一切,可是这个除外;我可以连着二十次把自己的生命甚至名誉当做赌注!……但是决不会出卖我的自由。我为什么这样珍视自由呀?我在它里面能得到什么呢?…..我的志趣何在?我对未来期待着什么?….说实话,根本什么都没有。这是一种天生的畏怯,一种不能解释的预感……”(P109)
----“当代英雄”的玩世不恭。“我不记得还有比这更蔚蓝更清新的早晨了!太阳刚从苍翠的山巅后面露出来,它的光线的最初的温暖跟行将消逝的夜的凉爽交融,使人感到一种甜美的倦意。欢乐的曙光还未射入峡谷,它只是把那高悬在我们两旁峭壁的顶端染成金黄色;长在它们深深的岩缝里的叶子茂盛的灌木丛,随着微风的拂动便把一阵泛银光的露珠洒在我们身上。”(P118)
----美!清新!“----且随他们去吧!从生活的狂风暴雨中我得出的不过是一些观念----一点感情也没有。我很久以来就不是用心灵,而是靠头脑生活着。我衡量和分析自己的激情和行为,只是怀着深切的好奇心,却没有同情心。我身上存在着两个人:一个是真正地活着,另一个却在思索、评论他;头一个我或许一个钟头之后就要跟您和人世永别了,可是第二个我呢?”(P119)
----我想,大部分人就是这样活着的吧?灵魂,那只是那些懂得深思的人才拥有啊!这也正是俄罗斯文学的深刻之处和值得我们阅读的原因。“….你对待我,正如任何一个男子做的那样:你爱我,把我当做自己的私有物,当做那互相交替着的快乐、不安和悲伤的源泉,没有它们生活就会变得乏味单调。这一点我从以一开头就懂得了…..然而你是不幸的,我牺牲自己,希望有一天你会赏识我的牺牲,有一天你会了解我那不受任何条件影响的深情挚意。从那时起过了很久:我看透了你心中的一切秘密…..我才恍然大悟:这不过是一个空幻的希望罢了。我那时真是痛苦啊!但是我的爱情跟我的灵魂已经结合在一起:它虽然暗淡下去,但是并未熄灭。”(P126)
----所以,那些妄想改变喜欢你的男子的女孩子,放弃这种幻想吧,不可能的!这也是维拉的悲剧。大概,女子爱得深,都是如此吧。我想,只能双手合十,祈祷上天赐予一个情意深厚的男子。“但在你的天性里有着一种特殊的、只有你才具有的东西,一种骄傲而又神秘的东西;不论你说什么,你的声音里都有一种不可征服的力量;谁都不能像你那样经常希望被人所爱;任何人身上的邪恶都不能那样迷人;任何人的顾盼都不能许给人那么多的幸福;没有人能比你更善于利用自己的优越条件;也没有人能像你那样真正地不幸,因为没有人像你那样极力使自己相信相反的一面。”(P127)
----爱过这样一个人,大概是永远无法再爱上其他人了。这就是这位“当代英雄”的魅力所在?抑或他在维拉心目中的形象?抑或,这样的男子,对女子永远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我祈祷、诅咒、痛哭、狂笑….不,什么都不能表达我的不安和绝望!…..在可能永远失掉她的情况下,我感到维拉对我比世上的一切都宝贵----比生命、名誉和幸福都宝贵!天知道我头脑里产生了多么奇怪、多么痴狂的想法……”(P128)
----失去恋人的痛苦:仿佛一场复杂的交响乐在脑海中奏起,几近于癫狂。唉。世人往往如此,不到失去最宝贵的东西的那一刻,永远不懂得也不肯舍弃那些细枝末节。生活上,我们,又何尝不总是本末倒置?而毕巧林,也永远不再有机会了。“这就是人!人都是这样:他们事先知道一个行动的种种卑劣方面,可是看到没有别的办法时,他们就来协助,出主意,甚至鼓励人家去干,后来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忿忿地不再理睬那个有勇气担负起全部责任的人。人都是这样,就连最善良,最聪明的也是如此!”(P129)
----洞悉人性!“......当我回溯过去时,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不愿踏上命运为我开拓的、有平静欢乐和心灵的安宁等着我的那条道路呢?...不,我不会乖乖地顺从这种命运!我好像一个在海洋上生活和成长的水手:他的心灵已经习惯于暴风雨和搏斗,一旦把他跑到岸上,他便会感到寂寞、苦恼,不管那多荫的树丛怎样引诱他,和煦的阳光怎样照耀他。他会整天徘徊在海滨沙滩上,倾听那奔腾的波涛的单调的澎湃声,眺望着雾蒙蒙的远方,看看有没有他所想望的船帆在划开蔚蓝大海和灰色浓云的苍茫地平线上闪烁,起初像是海鸥的翅膀,但渐渐地却同浪花的泡沫分离,平稳地飞驶到这荒凉的码头......”(P132)
----在这里,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个曾满怀着希望和渴望奔向生活的自己,虽然在漫长的时光里,这种激情已渐渐被消磨了……“月亮又圆又红,好像火灾时的火光,开始从参差不齐的屋顶背后升起;群星静静地在深蓝的穹苍里闪烁。当我想起从前有些大智大慧的人竟以为天上的星星也会参与我们为了一小块土地或是某些臆造的权利而引起的无聊争执时,觉得很是可笑。这些照他们看来只是为了他们的战斗和胜利而燃气的天灯,如今虽然光辉依旧,可是他们的热情和希望,就像无忧无虑的徒步旅行者在林边点起的小堆篝火似的,早就同他们一起熄灭了!然而,这种信念----整个天宇跟它芸芸众生会怀着默默的、然而始终如一的同情看顾着他们,----却给他们的意志增添了多大的力量啊…..而我们,他们可怜的后裔,却在地面上漂泊,没有信念和自豪,没有欢乐和惊悸,只有在想到不可避免的结局时使人揪心的不由自主的畏惧。”(P137)
----在自然的永恒面前,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卑微! -
广州这几天都是灰蒙蒙的,下着小雨。这样的天气,真让我无比地怀念南京。南京,南京,那个曾经满城栽满了梧桐的城啊,而我,曾多么心醉于那些遮天蔽日的梧桐。从学校里的梧桐道走到东大的梧桐道,走到农业大学的梧桐道,而最爱的,还是从卫岗走上紫金山那一路上的梧桐。曾经,心情不好时,我便会去那里散步,而又曾和那些梧桐讲过多少的悄悄话呀,那些心里话,早已忘却,只有那时的阴翳、那时抬头望梧桐华盖时心里的渴盼,还记得。而曾经,有着多么深多么纯净的渴盼啊。
大三时,曾和男朋友骑车在南京城逛了一夜。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放开双手,任凭单车自由行走在大路上。那一夜,我们从汉中门骑到明故宫,骑到雨花台,骑过御道街(很奇怪的是,我一直记得这条街的名字。也还记得这条街上也栽满了高高的树木)。那一夜,我们在明故宫深情相拥,呵呵。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第二天凌晨,我们便骑上紫金山,将车停在山下,跑进植物园,跟在那些晨练的老人后面,学着他们动作,我却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实在忍不住,而我一笑,男朋友也跟着笑了,不被人发现才怪....深深记得的,还是那天早上的晨雾。晨雾弥漫着树林,我们踏着沾满了露水的草地一步一步前行,看到有人在吊嗓子,有人在打太极,转过一棵雪松之后,又见到有人从远处走来---是在散步吧?
后来,我们决定上紫金山天文台看日出。我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着,男朋友在后面紧跟着我的脚步,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爬上了天文台。站在天文台边上的那块大石头上,只见大雾笼罩着整座城市。在我看来,就像这座城市在冒着汗,在那闷热的夏天里出着蒸汽般的汗,雾蒙蒙的“汗”。但很快地,一道道金色的“线”破雾而出,射向四面八方,而这些金线,逐渐冒出“雾海”,紧接着,早晨的太阳就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而那些“金色”的线,也渐渐变得模糊,直至被完全抹去,变成了白亮的一片。太阳向人们大声宣布:又一天到来了.....直到那时,我们才心满意足,下山,骑车回校。
南京,大概也是那时夜夜听都市夜归人的缘故吧,总听到那些忧伤的、决绝的音乐,给我的性格注入悲情的梦幻的一面。南京,大概也是因为在最美丽最敏感的青春期留在那里的缘故吧,它的气质也深深地浸透了我。它的忧伤、它的内敛、它的梦幻......
那么多年过去了。从离开南京开始,我一直生活在大都市里,可是,那些大都市的热闹、喧嚣、浮华,却始终不能真正影响我,我和它们始终有着隔膜,有着看不见的隔阂。我想,那是因为,我早已爱上并矢志不移地钟情于那份来自的南京的气质吧。而在阴郁苍白的日子,它便会“发作”,那份对南京的浓浓的怀恋之情便会决堤、奔泻而出.....
我的南京,我想念你。 -
2011-12-04
造就自我才是最重要的 - [幸福的方向]
因为书面有三毛推荐的缘故,我忍不住去当当网上看了书摘。觉得作者分析得还不错,便买了一本。
今天书来了,几个小时便看完。
首先,我觉得施女士是以很勇敢和很彻底的态度面对自己曾有过的婚姻,以及在婚姻内外的自己。这种态度,对那些尚在自欺欺人的女性来说,当然是很值得借鉴的。不过,台湾的风气和大陆又不太相同,在看待离婚这件事上,台湾似乎更加传统和保守,比如作者在其中提到的“大陆的法律规定,只要当事人认为感情破裂,便可申请离婚”,而台湾的法律却规定要有“事故”发生,才可申请离婚。
看着作者一点一滴地分析自己在遭遇丈夫碰到婚外情时的生活和心情变化,我只觉得很真实,在极恨之时所想的报复和自己的极端痛苦,那种占有而并非成全的“爱”,真是令人畏惧!但是,事实上,无论是自毁还是毁灭,都只会给自己的亲人或对方带来极大的痛苦而无所得---所谓损人不利己也!那么,与其如此,不如自强,造就自我-----这也是我最赞同的一点。婚姻都到了这样的你死我活的地步了,还有什么好争的?还争什么呀?不如放手,放了对方,也放了自己。让双方都早死早超生。有些事,是不可以执着的。这点上,我觉得还是“快刀斩乱麻”最好,干脆利落,固然有剧痛,也只是那么短暂的一阵就过去了。当然,我也理解,作为当事人,是很难做到这么洒脱的。
作者能够在事后如此清醒和细致地分析和写下自己的感悟,这一点令人佩服,试问,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许多人不是当生活的逃兵、忍受屈辱,便是一再重复曾经的错误。
我实在是很赞同关于女人当自强、造就自我这一点。生命那么短暂,而爱情、婚姻其实也只是我们人生的一部分而已,只是完善我们自身的一种工具(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所以,我们更应该早日脱离这“苦海”,瞪大眼睛,寻求更多自我发展的可能性,寻求更多成长的途径。而生命中的成长,才是最有意义的。也才是我们逃不开的人生课题。作者这些大彻大悟的话,是对我真正的启迪。
不过,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性:如果婚姻里的双方有着共同的追求和爱好,那么,他们有更多的可展开的话题,自然地,作为夫妻的双方,也必然是朋友。这样有着友谊关系的夫妇关系是不是能更持久呢?因为在他们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神”(也可理解为共同的价值理念)在那里,这样的婚姻,是不是更为牢固呢?还是,依然也会抵挡不住繁琐的日常生活的侵蚀而有了“背叛”的可能呢?显然,我的这些问题,这本书的作者并没有给出答案。
但穷究婚姻之秘,终究,不可以把自己的全部感情和指望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因为往往,对方自己也只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那怎么当得了别人的“靠山”呢?另一方面,也是前面一再强调的:完善自己、造就自己才是最最重要的,也是我们生而为人的真正目的。
写下这些文字,也是给自己一个警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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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太古汇听了《恋爱的犀牛》编剧廖一梅的讲座。本来只是想去方所这新开的书店逛逛,那知道碰到这个讲座。不过,她讲得让我觉得收获匪浅。听她说话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声音很好听,而态度也从容、坦然。倒是让我喜欢她了。 她说她并不认同大家都认为女人生孩子之后会变得无私这样的想法,她倒觉得,女人生了孩子之后,变得更自私,变得斤斤计较了。本来,没有孩子之前,还很自由的想干啥就去干啥,没有太多的顾虑,可是,有了孩子之后,女人会变得更小心谨慎,因为害怕会伤害到孩子。所以,在做事的时候,会思前想后的顾虑得更多。
仔细想想,她说得是啊。我想,大概人们常说的,女人会变得无私,这是从女性的胸怀来说的,也就是说,女性会对别人更有同情心。但在日常生活中,琐碎的、粗粝的生活却让女性更小心谨慎地处理各种事情,以免伤害到自己的孩子。也因此,在别人看起来是更加自私、更加计较了。
她讲了她和她五岁儿子的一个故事,挺让人感慨的。她出差十几天才回到家,想好好和儿子相处一下,不料儿子回家却对她说他想去隔壁小朋友家玩,而且让她跟着一起去小朋友家玩。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儿子不需要她也可以过得很快乐。然后,她就重新思考到底什么是爱?以前她以为,两个人在一起时对方感到快乐,这就是爱。但现在,她觉得只要对方快乐了,而“并不是因为我他才会快乐”,不是的,只要自己所爱的人快乐,知道他快乐,那就足够了。这就是爱。对那个被爱着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无私的爱。
但这样的爱的含义,有多少父母能懂?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如果大家都能够有这样一种体会入微的同理心,那这个世界将会减少多少不必要的纷争矛盾啊。 她又讲到如果这个社会上,每个人都能做到自律,做到自省和克制。那么,这个社会不需要法律和种种规范,也会是一个美好的合谐的社会。我想,这就是德国的荷尔德林所说的“人,诗意地栖居在这个世界上”的境界了。前阵子读刘再复的两本写《红楼梦》的书也提到“以审美代替宗教”的观点。在我看来,这和她所说的意思相近。但是,我也觉得,那只能是人在文化修养、道德意识有足够的提高之后才能实现。自律、克制,以审美的态度来审视和爱护这个世界,诗意地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人类真的有那一天,那么,便真的是“诗意地栖居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还提到,要做得克制,必须先放纵。我却不太同意。我觉得,如果人人都放纵,那这个世界会成什么样子呀,简直不敢想象。我觉得,人在知道坏处之后,并不需要放纵,而还是能克制住自己不去做那些事的。这就是人的理性在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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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10
09年的雪,我还记得 - [行走于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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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7-20
中国妇女的社会变革之路 - [翻译]
blueiie译自:WOMEN IN CHINA: A SOCIAL REVOLUTION
我的翻译博客:http://wuqiu06.blog.tianya.cn
一直以来,中国女性没有发言权、被边缘化--如果她们不是一出生就被闷死的话。但是,现在,高速发展的经济已经改变了她们的生活。希拉里-斯普宁(Hilary Spurling)亲眼目睹了这种变化.......三月份,当我告诉招待我的中国女主人英语谚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时,她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她递给我一盘看起来像小小的、发亮的、带着焦白色条状形的丝质钱包。原来是切成片状的猪耳朵--宴会上的传统美食之一,和油炸蚂蚁、海参和鹅掌一样声名远扬。
的确,在一个杂技演员玩木椅就像是打羽毛球或者乒乓球的国家,“几乎没什么不可能的”--还有,出现在你面前盘子里的猪耳朵软组织被荒诞地看作是美味可口的开胃菜。
过去十年来,中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规模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席卷进去--这正是现在令外国人屏声息气、目瞪口呆之处。1990年,有四分之三的人口还沿袭着几千年来的生活传统,在农村的土地上生息劳作。目前,超过40%的人已经移居到城市里。我在《中国日报》上读过一篇联合国作的预测的文章,截至2015年,中国将有一半人口城市化。
几乎在踏下飞机的那一刻,你便能感受到这种疯狂的发展所释放出的巨大能量,人们尤其是年轻妇女叽叽喳喳交谈的嗡嗡声扑面而来。2007年,我第一次来中国观光。在南京的大学城,我花了几天的时间观察学生、与他们交谈,我对女孩子们的充满自信、多才多艺和泰然自若感到很惊讶。我当时正在写一本关于赛珍珠的书。赛珍珠成长于中国的农村,上个世纪20年代在南京教书,因此我很了解这些女孩子祖母们所生活的环境:那是一个节奏缓慢的世界,交通工具主要是蒸汽船或平底船,而大部分人曾见过的唯一的有轮交通工具是独轮手推车。女孩进入青春期之后是不允许在家中发言的,她不能和外界有深入的接触,不能在家中发表自己的想法,也不可以参与讨论家庭问题。在传统的家庭里,除了夜晚关上门和丈夫耳语之外,她们甚至被禁止同她们的丈夫谈话。
我一生都很迷恋中国。我记得,我儿童时仅有的两本书都是关于中国人的。一本是Yui Shufang的水彩画集:《中国儿童在玩耍》。画着剃平头的小男孩和留马尾辫的女孩在玩游戏---我从没听说过的游戏,他们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衣服。这些衣服是带有花样图案的上衣和颜色鲜艳的裤子:今日全世界的孩子穿的样式。但我成长于战争时期,在1940年代的英国,我们穿的大部分是法兰绒裙子或短衣,还有朴素的土褐色手织服。这是我的第一本插图书,我对它很着迷。第二本是一本故事书,在我自己识字之前,我妈妈已经为我大声地朗读过。《隔壁的中国孩子》是一本讲一个有六个小女孩的家庭的故事,他们迫切想要一个弟弟,最后,他们的愿望终于实现。第七个孩子是一个男孩----这是他的父母祈愿的结果。他成了六位大姐姐的宠物和玩物。
这两本书都让我对中国的想象留下深刻的不可磨灭的印象。几年后,当我自己开始动笔写一本关于中国的书时,我读到对我意义非凡的故事---赛珍珠回忆录中的一个片段,并意识到她正是《隔壁的中国儿童》的作者。《隔壁的中国儿童》改编自比她大得多的、她父母领养的中国姐姐的真实故事。这个女孩从婴儿时就被父母遗弃,由赛珍珠的父母当作自己的女儿养育成人。赛珍珠出生时,她已经结婚了,并且已经生下她六个女儿中的第一个女儿。她的女儿和赛珍珠一起长大,成了好朋友。她们都见到:对于自己的媳妇年复一年只生女儿,她的中国父亲对她不可抑制地大发脾气。
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就深深理解《隔壁的中国儿童》里的故事,这可能是因为:它让我回忆起我母亲告诉我的往事:她早年遭遇的更令人伤心的故事。那时,她是六个“多余”的女孩中最小的一个。她母亲终于在第七次生育时产下了一名男婴---她和她的丈夫所梦寐以求的。“两岁时我的生活就被毁了,”我母亲说。作为一个孩子,我肯定或多或少有些潜意识地意识到:在故事的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残酷的、说不出口的真相让我母亲幼年时的悲惨经历更易于被人接受。当Jawaharlal Nehru给躺在病床上的Mahatma Gandhi大声朗读赛珍珠的扣人心弦的故事时,他们都心领神会。和赛珍珠一样,他们太熟悉那个女婴被杀死、在家里被奴隶和性侵犯横行的世界的真相了。
过去十年来,来自那个旧世界的女子的后代受过教育、拥有赚钱的能力,因为她们拥有对自己生活的前所未有的控制能力,她们变得自足自立。对那些我在南京和上海遇见的年轻女子,甚至过去三十年来实施的严酷的“只生一个孩子”的政策都是妇女解放的一个侧面。当我问到性别歧视时,她们一脸茫然。“因为某些原因,我父母想要一个男孩,和我,”其中一个女孩笑着说。她的父母已经拿到第二个孩子的准生证,理由是:第一个---也即我的采访对象---有严重的心脏问题。当她的邻居告诉计生办这个理由是捏造的时,她的妈妈已经再次怀孕了,因此她不得不去流产。
我采访的所有的人都告诉我,今天再没有人因为性别而遭到不同对待,但老一辈人却坚持认为,你要看人们的所作所为,而不是他们说了些什么。男孩的出生总是受到热烈欢迎的,而女孩的出生则令人不快。官方统计称,在新生儿中,男婴超过女婴,比例是118:100,,但据我的朋友所说,实际上养育男孩比女孩花费更多。从他出生开始,他的父母就必须为他买一套房子或公寓而开始省钱,因为,如果不为他的新娘准备一套房子,他就没什么结婚的希望。现在,就像在其他方面一样,在寻找结婚对象上,女孩可以越来越挑剔了。
所有这些都改变了过去2000年来的农村社会,甚至彻底被颠覆了。“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知识,”我另一位中国朋友轻蔑地说。他说,在中国西部贫困落后地区,女孩依然是可以被牺牲的,而且“只生一个”的政策执行得并不稳定。因此,生男孩依旧是很多母亲的愿望。四年前,在我的第一次中国之行中,我坐船沿着扬子江从南京往长江上游到庐山。我搭乘大型、舒适且设备完善的游船,船上挤满了中国游客。这些游客有史以来第一次游览他们自己的国家。全程8个小时。我坐在巴士前座一部接一部地看电影,连续看来八部电影,包括古惑仔电影、阿飞电影、英雄片或喜剧片、发生在古代帝国的历史爱情片:贪官污吏和强取豪夺的乡绅联手压迫当地人。在一阵激烈的赤手空拳、刀光剑影、紧张刺激的追捕和枪战,并伴随着铿锵的刀剑碰撞声、砰砰的枪声之后,所有影片在我的脑子里一片模糊。在男性混战时,还掺和着妇女被打、被折磨和被强奸的持续不断的尖叫声或压抑的呻吟声。
将近一个世纪以前,女人缠脚的习俗被废除了,女孩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被她们的母亲变成跛脚,但农村里依然有很多女孩一出生就被闷死。她们的命运以及造成这种结果的传统观念在上个世纪90年代被欣然披露出来。当时,欣然是黄河两岸一名年轻的电台记者。在她最新的书《一位匿名中国母亲的来信》(2010年)中,她第一次披露了这些细节。欣然第一次和乡村生活接触,她对与自己城市背景完全不同的生活大为震惊,这种震惊的情绪贯穿了整本书。2006年,当她在中国四处旅行时,她删掉的有些访问甚至令她的中国摄影师感到惊骇和怀疑。
人们告诉欣然的很多故事和赛珍珠在七八十年前听到的年轻人的描述没有本质上的不同。赛珍珠出生于1892年,她成长时听到了不同的声音:中国妇女用低沉的急切的语调对她的母亲讲述自己的问题。她的母亲刚到中国时很年轻,是被指派到中国的美国传教士。她为妇女开设圣经课程。赛珍珠的母亲很快就断定:皈依基督教是这些人所需要的最后一件事。从那时开始,她的圣经课堂变成了非正式诊所,为人们提供实用的建议,倾听那些从未被任何人倾听过的妇女的声音。轮到赛珍珠继续上这个课程时,他们就像向她妈妈倾述一样坦诚、自由地和她交谈。
“她避开意识形态;她避免选择支持哪一方;她远离专家和官员,”张彤禾说。今天,张彤禾对中国妇女生活的地理报告精确地建立在这种不带偏见、只是纯粹的同情和密切的关注之上。“赛珍珠对中国的理解建立在历经数年的耐心观察、生活在落后的城市,以及和学生、家庭主妇、仆人和农民成为朋友的基础之上。”张彤禾的小说《打工妹》(2008年)和欣然所有的书一样,都建立在倾听普通人、清晰准确地记录下他们所说的基础之上。
当然,从赛珍珠时期到现在,一切都在不停变化之中。在农村,饥饿不再是普遍问题。女孩们被无法和解的婆婆逼得自杀不再常见,也不再像饥荒时期被卖为奴隶或拿来交换食物。现在农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电视和电话。但农村社会依然被孤立,并且困难重重,因为看不到未来的希望。还有,妇女担心会生女孩。
现在,日常生活的真实情况不再像那个时候一样为人们所讨论。当1931年赛珍珠在《大地》中对农民家庭的描写发表出来以后,人们普遍批评写得太过直白了。我被告知,我的赛珍珠传记一书的中文版本被大量删节:因此,这本书看上去惊人的薄。张彤禾的书2008年在西方发表,但至今还未在中国大陆发行。欣然的书一直被禁。在今年三月的国际妇女节上,《卫报》将她列为全球100位妇女之一。直到这时,中国政府才批准这些书的发行,但其中一本只能以英语翻译的版本发行。
欣然采访的那些妇女是否会在读书中读到她们自己的影子是题外话。作为上个世纪90年代的记者,她发现农村人在承认妇女存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冷漠、沉默而且很勉强。甚至在城镇里,她也遭到顽强的抵抗。“中国人站起来反对我,”她说,“他们从没听说过文化大革命。他们从没听说过农村的穷困。我为什么要让他们丢脸呢?”在今天的学生中,我一次又一次遇到同样的态度,他们觉得故意提起他们国家的历史没什么意义。
张彤禾和打工妹的对话从不涉及过去的历史。这些女工从她们的故乡迁到这里,她们操作生产线,制造我们穿的衣服、我们所需的电脑零件、鞋、帽子、手提包、游戏机和机器零件等等。这都是让西方世界正常运转的必需品。他们每天工作达13个小时,他们生活在寒冷、肮脏、拥挤的宿舍里,吃最差的食物。除了工资极低之外,他们没有自由时间、没有健康保险、没有假期和养老保险。三年前,他们的平均工资为每个月500至800元之间---大约50至80英镑。今天,劳动力的匮乏让最佳年龄段即20多岁的年轻女子移民劳动力能赚三倍或三倍以上的工资。
新年,他们回到家乡,带着礼物:厚夹克、运动鞋、给小孩的糖和玩具、给自己母亲的漂亮外套。她们还为农村经济投入了空前数量的金钱。现在,年轻的未婚女子资助她们的父母、为她们的弟弟妹妹支付教育费用、救济老年亲戚。在农村和他们的家族中,他们越来越受尊重。有些人带着资金和技术回去安家。一位朋友告诉我,她的堂妹回家种田,在家乡,她们的祖父母住在纸糊的窗户的泥房里。这些回归的人开始在家乡建起两层高的石头里嵌玻璃的房子---受到外界发展和公司影响的证明。在外人看来,打工妹牺牲了自我。在外人眼中,这些女工孤立无助、待遇糟糕而且没有人身安全,容易遭到性侵犯和被人剥削,是社会最低最脆弱的阶层。“但她们不是这么看的,”张彤禾说。在她们眼中,她们是自豪的、机智的、有活力的冒险者,处于社会改革的风口浪尖。
三月份,我在东部的图书巡回展遇见了欣然和张彤禾。我同欣然在迪拜相处了将近一个星期,随后又跟张彤禾到香港、北京和上海。我听他们谈论自己的作品,我也谈到自己的书,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的主题有着如此直接的联系。在强调中国马不停蹄的快速变化上,我们的故事内涵如出一辙。赛珍珠最初写下的作品便是关于变化、现代化,以及在20世纪的第一个十年里,灾难性的巨变已经让中国分崩离析的故事。1900年,她第一次见到自来水从水龙头流出来。四年后,她又见到第一列火车从她浙江省的家乡小镇外围的山中隧道呼啸而出。在这座小镇成为对外港口之前,在她的父母眼中,这是一个甚为冷清的市集小镇。这个富裕的、扩张性的贸易中心处于战略性的位置,在扬子江和大运河的交汇处。在那个时代,大运河是中国南北交通的主要干线。这个地区依然出产鱼类、大米、丝绸和茶叶,但是,随着越来越多公路的修建,浙江重新沦为偏僻的乡村。
今年,当地的一些居民心满意足地告诉我,最后几所老房子终于被拆掉了。这里已经变成一个没有自己特色的城镇,到处都是千篇一律的商店和单调乏味的住宅楼---现在,全世界都一样。我们都穿中国制造的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开着同一个牌子的汽车、使用手机,以同样的方式安排着自己的生活。黄昏时,走在新修的宽阔岸堤上,我看到一架飞机悬空停在苍白的天空中。半个小时后我回家时,它还停在那里,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它是一个纸风筝-----这是我童年时喜欢的《中国儿童在玩耍》中飞翔的宝塔的现代版本。
我参观了赛珍珠在1915至1916年任教过的学校,现在名为“赛珍珠中学”。当年,她的学生都是男生,他们迫切渴望的不是食物而是知识。今天,这所学校是男女混读,但生源依然来自那些负担不起学费、贫困家庭的孩子。一位男生想成为一名作家。一位女生在我讲话时一直在默念,不停练习着自己想问的英语问题。另一位男生很着急,语无伦次地解释他以前从没见过外国人,他很紧张,希望我不要生气。这些青少年像我见过的所有学生一样,希望知道赛珍珠为他们的国家做过些什么?我怎么评价她的书?以及我对这本书的中文译本觉得怎样?
在毛泽东时代,她的书被禁,她自己也被划为阶级敌人,罪名是散播帝国主义文化。四年前,在我的第一次浙江之行中,进行任何正常的调查似乎都是不可能的。我被明确无疑地告知,“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没人还想谈论赛珍珠。”她儿时住过的房子已经被拆,她母亲的坟已经埋葬在开发商的房地产下面。甚至她所认识的一些当地人的姓名,也已经从她回忆录的中文译本中删除。
一年前,她的声誉才得到迅速的恢复。得到政府的许可,她被列入知名的中国国际友人之列。现在,有一座博物馆以她的名字命名,还有这所学生们正学着重新评估她的学校。这些孩子比他们的父辈和祖父辈都更幸运。他们中很多人,可能大部分人,都会考进大学。人们告诉我,即使人们一天只赚到基本工资三元,他们也会花一元买食物、一元付房租,另一元则花在教育上。对孩子们来讲,读书是件苦事,而且竞争激烈。他们六岁入学(可能三岁就开始为入学做准备),从那时开始,他们通过残酷的考试被一层一层筛选出来。与我谈过的年轻妇女都表示,实际上,在中国不可能找到一所能让孩子们感觉轻松愉快的学校。很多年轻的家庭移居海外,而不愿将唯一的孩子置于自己国家体制的严酷的竞争之中。
但很明显,即使最粗心的观察者也能看到,教育推动了中国的发展。高等教育的蓬勃发展开始成为中国摆脱经济衰退的一种方式。无论在哪里,我都在可以容纳250人以上的拥挤的教室里和学生们谈话。大城市市郊大型的新校园像发电厂,国家一开始投入的人力和物力都很有限,目的在于培养有知识的、与以往不同的人才。 在经济发达的东部地区,50%的毕业生是大学毕业生。而像南京这样的城市,比例更高达70%。
这是一个没有地图的世界。在毛泽东时代没有街道规划和道路图,所以,即便专业人士也不知道路该怎么走。当司机在前面毫无征兆地靠边停车时,一般是因为司机正在打电话向朋友问路。在我第一次来到赛珍珠《大地》中所描写的小镇时,这里依然是安徽省最贫困地区一个落后闭塞的地方。大型的防御泥墙、泥房,还有泥泞的大街都已经消失,除了街上的市场,剩下的她几乎都认不出来了。当车侧转时我发现了一条街市,司机在新修的四车道宽的高速公路中间猛地刹住车,然后下车和我一起去看那条街市。那条路看起来和赛珍珠时期一样,两旁的摊贩出售水果、蔬菜、不同颜色的谷物、豆类、关着或放着的鸡、一笼笼的白鸽、一筐筐的黑红色淡水鳌虾、塑料水桶中的活鱼、虾、青蛙、鳝鱼、黑色的柔软的鳟鱼、银色的比目鱼和白色的水生物。来自社会底层的裁缝和鞋童正忙着干活,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馒头、烙饼和面包散发出来的烤芝麻的味道。
像这样的地方在中国会迅速消失,地图出版的速度远远来不及赶上。很多人告诉我,他们离家几年后再回到家乡,发现他们成长时走过的那些街道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在赛珍珠早期出版的一本书中,她提到一位卖热水的小贩的住所、生意以及他生活的整个社区都被迫为第一条现代化大路“让路”---1927年,这条路贯穿了南京的老城区。这一年,欣然安排我去会见一位糊纸灯笼的手艺人,最近,他也在南京夫子庙周边地区的拆迁中遇到同样的事。
他的家庭曾属于200到300人的纸灯笼制造行会,现在已经被强行解散了。从15世纪的明朝开始,每年新年时,他们就在夫子庙周围摆摊出售季节性的小商品,直到解放后毛泽东时代的文化大革命,他们的生意才被迫取消。今天,陆先生在这座城市里另一个地方的狭窄的小店里,仍然摆满了各式灯笼:龙、狮、独角兽、青蛙、鱼、龙虾、兔子、精致的粉红色丝莲花和小小的睡莲。这些灯笼全部都是手工裁剪、上色和粘帖的。去年他的精彩作品是传统的九龙剪纸:一只可以扛在肩上的六英尺高的箱子,四周盘绕九条着红、绿、蓝、黄和桔红色的惟妙惟肖、活跃又闪闪发光的纸龙。
所有这些都是打工者在酷暑或寒冬艰苦工作的成果(三月份,不论在室内室外、商店、餐厅、教室,甚至在他们自己家里,人们都依然穿着厚厚的大衣)。在潜心学习了南京莲花湖的原型之后,陆先生创造了独门手艺莲花灯,他接了一个制作九朵莲花灯笼的订单。交期很急,在一周的时间里,他每天都工作到深夜。每年浮在湖面上的无数朵莲花的纸花瓣,每一张花瓣都需要精心细致的手工划线、折叠并压成褶子。两年前,陆先生安装了一台简易的手工操作的电缆盘和电缆设备,每4到5分钟,机器会吐出2到3张花瓣。即便如此,每个花瓣还需要人工组装、拧紧,并粘合在一盏彩色夜灯周围。
70岁的陆先生从10岁开始就一直在练习和提高自己的技巧。他抱怨说,“现在的年轻人一天也坚持不下来。”他和同样70岁的妻子面临着不确定的未来,传统日益衰落,没有人愿意接替他们的工作,而工人们越来越不愿意每天辛苦却挣不到老年退休金的收入水平。在他们看来,更糟的是,年轻的一代对于这种可以追溯到500年前、需要倾一生之力去掌握的复杂、丰富、古老、讲究色彩和形式的艺术所表现出的冷漠和轻蔑。
然而,像陆先生这样的人的境遇可能比50多岁的迷失的一代人会好些。那一代人不具备一技之长,也没受过教育。在文化大革命时,学校关闭了十年。这迫使他们去做司机、清洁工或手工工作。我遇见的非常年轻的女孩子是被称为所有年代中最幸运的一代,她们生于80年代和90年代,那是一个蓬勃发展的时代,不再有出于政治上的流动,或由于饥饿和其他所需而被迫流动。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对我说,“他们想的和我们不一样”。
赛珍珠曾经提到过她的一位大学同事,是一位在美国取得博士学位的中国年轻人,她很坦率地否认中国曾经发生过大饥荒。她在芝加哥贫民窟亲眼目睹过令人绝望的悲惨场景,但赛珍珠无法说服她亲自爬上南京的城墙,看看那些来自农村、没有钱买食物、没有房子的难民们,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
我在那些礼貌而又顽固的学生身上也发现了类似的愤怒情绪。他们问我难道不知道中国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吗?现代化的世界和《大地》中所描述的悲惨、原始又不入时的乡村已经完全断裂开了。他们问我是否意识到,现在这个世界和它们没有任何交点?很多人问我,赛珍珠传记《埋骨》(Burying the Bones)这个书名是什么意思。我解释说它源自赛珍珠回忆录的一篇文章。小时候,她偷偷地将小小的被肢解的四肢或头骨碎片埋在一些小坟堆里----这是她在自家后门长满高高的杂草丛中找到的,是被遗弃在野外喂野狗的新生女婴的残留物。
在我看来,这似乎是一种国家和个人的选择性遗忘症。当我谈到我们都有遗骨要埋、我们在家里谈话时永远有不会涉及的话题,还有某些事整个民族都宁愿选择遗忘时,听众们一般是表示同意。现在,中国人不再谈论他们丑陋的历史,就像全欧洲的人民在战后许多年都不愿意谈论大屠杀一样。欣然说,“孩子们无法承受那些曾发生在他们父辈身上的事情。”她在《见证中国》中记录了70和80岁年龄段的人一生的故事,这是她唯一的一本在中国仍然被禁的书,甚至连英文版本也不能发行。
赛珍珠坚持认为,我们祖辈的世界也属于我们。过去塑造了现在的我们,忘记过去,便是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在南京大学的最后一次讲座上,一位学生指出,在中国,埋骨还有更深远的意义。在这里,人们生于土地,死后葬于土地,传统上意味着死者回归土地,他们将得到安息。或许他还可以补充一句,只有历史被认识和接受,我们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







